2月27号天没亮,喀布尔市中心的面包店老板阿卜杜勒刚掀开卷帘门,就听见城北传来闷响——不是晨祷的钟声,是巴基斯坦空军的落在了阿富汗塔利班(阿塔)的军事基地。同一时间,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的开伯尔山口,巴军的坦克正碾过被炸毁的哨所残骸,旁边的泥土里还插着阿塔士兵的浅灰色头巾。这轮从“报复”到“反报复”的循环,已经让两国的炮火从边境村庄烧到了首都。
报复链是怎么拧起来的? 说起来像绕口令:巴基斯坦说“巴塔(巴基斯坦塔利班)的恐怖袭击是阿塔包庇的”,于是先炸了阿富汗境内的巴塔据点;阿塔说“你炸我领土,我要讨回来”,26号晚上派两个军团冲过边境,打死55名巴军,占了19个哨所,还抓了俘虏;巴方倒也干脆,27号凌晨就把战机派到了喀布尔上空——不仅端了阿塔的指挥所,还误炸了附近的居民区,阿塔发言人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的照片里,一个7岁小女孩的尸体被裹在破毯子里,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石榴。
我在2018年做电视台编导时,曾跟着团队跑过巴阿边境的普什图族村庄。当时村里的老人指着界碑上的“杜兰线”骂:“英国人1893年画的破线,把我们的羊都分成两半!”这条殖民时代的“遗产”,把血脉相连的普什图人劈成了“巴籍”和“阿籍”——巴基斯坦的开伯尔-普什图省,和阿富汗的楠格哈尔省,村民互相通婚、赶集市,可国界碑后的军队,早把“亲戚”变成了“对手”。更绕不清的是“塔利班”:阿塔是2021年接过阿富汗政权的“正统”,巴塔是在巴基斯坦山里搞爆炸的“游击队”,但巴方总说“阿塔和巴塔是穿一条裤子的”——去年卡拉奇的中国基建项目遇袭,巴警方查到的,就是从阿富汗边境偷运过来的。
邻居吵架,最急的是旁边的人。 昨天记者会上,毛宁的话里藏着两个“实在”:“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是搬不走的邻居,也都是中国的邻居”——这话戳破了所有“隔岸观火”的幻想:巴阿边境的炮弹,离中国新疆的塔什库尔干只有几百公里;我们在巴阿的项目、工人,都是“邻居家的客人”,冲突一升级,最先受威胁的就是他们。毛宁还说了,“中方一直在斡旋”——去年巴阿边境闹得凶时,中国使馆的工作人员带着巴方外交官去喀布尔喝了茶,谈的就是“别让炮火伤到平民”;这次俄罗斯记者问“会不会撤离公民”,毛宁直接回应:“已经在做两国工作,要求确保中方人员安全。”
其实我想起在白沙瓦采访时,一个普什图族老人握着我的手说:“我们的祖先在这条路上走了千年,不是为了躲的。”巴阿两国的恩怨,像缠在一起的毛线——历史扯不清,民族割不断,恐怖主义又在旁边扯线头。可再乱的毛线,也得找个线头慢慢解:比如先停火,比如坐下来谈“杜兰线”的边境管理,比如一起管管巴塔的。毕竟,邻居是搬不走的,炸碎的不仅是房子,还有“好好过日子”的指望。
清晨的喀布尔,阿卜杜勒把被炸碎的玻璃扫进簸箕,抬头看见天上的飞机云——不是美军的,是巴基斯坦的。他摇了摇头,把“今日面包半价”的牌子挂了出去:“能炸了基地,炸不了我们要吃饭的肚子。”这句话,或许才是所有“邻居”最该听懂的话。